第2093章 咖啡就蒜
灯光暗下去的时候,放映室里最后一点亮光被吸走了。
姜小军在李乐旁边坐下,屁股下的弹簧发出一声年迈的呻吟。
屏幕上的灰从暗处浮出来,先是颗粒状的,然后慢慢聚成一片天空。
那是云贵高原的春天,天低得快要压到屋顶,稀薄的光线泛着青灰色的冷光。
风从画面外吹过来,吹动晾在院子里的一件白衬衫,袖子在风里一鼓一鼓的,像是有人还在里面。姜小军把季节拍得像一则被遗忘的旧约。
片头走完,故事便落下来。
和记忆里的不一样,许是粗剪版,没有按照最后成片的顺序,又或者因为别的原因的,让这部片子的故事线发生了偏转。
李乐托起下巴,看下去。
疯妈穿着一件斜襟布衫,脚上是一双胶鞋,鞋帮沾着泥。她站在一条铁路边上,怀里抱着一个布包。镜头没有急着推近,而是停在一个中景上,让她整个人嵌在那片灰绿色的田野里,像一个还没来得及被剧情赋予意义的身影
她开始沿着铁路走,步伐不紧不慢,偶尔停下来,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放在路肩的枕木上。一直在捡石头,一块一块地码起来,像是在筑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直到她走远了,镜头才摇过去,那道矮矮的石墙已经码了几十米长,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理所当然。
姜小军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,“这场戏拍了两天,就为了等她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,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。每天下午两点零七分到两点十二分,就那五分钟。第一天她走快了,第二天下雨了。”
李乐没接话。
屏幕上,疯妈走到铁路尽头,站住了。她抬起头,望向远方,表情平静得近乎空白,但她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沉淀。不是悲伤,不是等待,更像是一种已经接受了某种事实之后的安静。
光线在这时候变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隙里斜切下来,落在她半边脸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透亮。
她微微眯了一下眼,然后转过身,往回走。布包在她怀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姜小军把烟叼在嘴里,含糊地说,“那个光不是等来的,是抢来的。当时我们已经在收设备了,气象预报说下午转阴,结果就在最后一刻,云裂开了。”
“大伙儿已经脱了棉袄准备收工,我喊了一声别动,她回头,那个表情是真的,她以为收工了,被我叫住的时候脸上的反应,不是演的。”
李乐看到那个瞬间,阳光落下来,疯妈回头,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,然后是某种被光线照亮的了然。
那不是一个演员的表情,那是一个人在猝不及防的时刻被捕捉到的真实。
“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李乐问,“让我觉得钱花得值?”
姜小军笑了一声,“让你知道,有些镜头不是我能控制的。”
画面切花,俯拍。一条暗红色土路蛇一样蜿蜒进寨子,两畔是泼墨般厚重的绿,橡胶林、芭蕉、不知名的藤蔓,被柯达胶片的颗粒感压得发旧,却又在高饱和度里透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妖冶。
镜头沿着路面低飞,掠过一双赤足,疯妈光脚踩在晒得微烫的红土上,脚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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