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起身，望了凯里一眼。

“就此安息吧。”

伊文动作麻利地把凯里的尸体在地毯上裹了一裹，又把整间屋子仔细巡视了一遍，确认没漏下什么危险东西。

有调查员的身份在，他不怕警察找自己世俗方面的麻烦。

然后他脱下那件溅得到处都是脓汁与鲜血的灰色夹克和粗布工裤，团成一团，塞进了壁炉里。

只穿着洗得发白的羊毛衬衫和厚毛裤，迅速推门出来。

外面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，似乎对这种怪事早已见惯不怪。

卖报童照样扯着嗓子吆喝晚版的标题，赶着马车的运煤工人照样把鞭子抽得啪啪响。没人多看他一眼。

街角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，伊文压低帽檐，一路小跑回到古丁街那栋熟悉的红砖公寓。

进门的瞬间，他反手“咔哒”一声合上门栓，又上了那道父亲生前装上的旧链条锁。

窗帘拉拢。猎魔视野里里外外扫过一遍，确认四周没有任何窥视的痕迹。

伊文这才在心里轻轻一点，按下了那一行“确定”。

下一瞬。

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脚底一把托起。

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膨胀。

大量金黄的铜液从全身的毛孔里“滋滋”地渗出，顺着皮肤表面铺开、凝固，覆盖了他的胸膛、肩膀、四肢。

与此同时，从他左胸那一片旧痂的位置开始，蔓延出一股黄红交织的纹路，沿着血管的走向迅速向外扩张。

很快，整张身体被覆盖。

之前那一层光洁、毫无图案的黄铜皮肤上，此刻浮现出大量深邃复杂的纹路。

伊文低头细看，隐约从那些纹路里辨认出墓碑、骷髅、迷雾、破败的旗帜……一个又一个神秘的图样。

那些图案像是有自己生命的低等生物，缓缓地蠕动着，在他的双臂、胸口、腰腹、大腿，逐渐织成一整片连贯的纹章。

那一片纹路深邃、复杂、近乎令人晕眩。仔细凝视下去，能隐约看到一片末日一般的墓地世界。

天幕上点缀着无数颗不属于任何已知星图的星辰。在那一片亘古寂寥的星空中央，一个模糊不清的存在，正俯视着大地。

“哈斯！哈斯！哈斯塔！！！”

一声更为恐怖的、来自喉咙最深处的嘶吼，毫无征兆地撞进伊文的脑海。

那道声音不属于任何语言，却又像是世间所有语言共同的源头。

它疯狂地扭曲他的精神，撕扯他的意志，把他的自我一寸一寸地往深渊里拽。

伊文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地，在一片昏黄的光芒中穿行。

迷迷糊糊之间，他仿佛看到了一颗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琥珀。琥珀的最深处，封印着一个比山岳还要庞大的轮廓。

那轮廓动了一下。

伊文咧嘴阳光一笑：“哎呦喂，您醒啦？”

“小的跟您请安嘞！”

呼！

似乎什么东西生气了，一巴掌给伊文扇了回来。

伊文猛地从沙发上一抖，惊醒过来。

睁眼的瞬间，他喘了一口长气，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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