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108、番外十五  桑玠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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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沁萱没睁眼,可指尖仍固执地蜷在陈出萱的手腕内侧,像一小簇未熄的余烬,微弱却执拗地烫着。她没再问,只是喉间轻轻滚了下,把那句“你骗人”咽了回去——不是信他,是信自己此刻的疲惫比追问更真实。窗外雨声渐密,青瓦上淌下的水痕在月光里蜿蜒如旧信笺,无声洇开。

陈出萱替她掖好被角,起身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回来,跪坐在床沿,动作极轻地擦她颈侧汗湿的碎发。严沁萱睫毛颤了颤,半梦半醒间嗅到他指腹沾着的、属于她洗发水的雪松味,混着他自己身上沉郁的雪松与冷杉气息——这味道她早刻进骨缝里,可今夜却莫名让她想起东京那场暴雨。彼时他浑身湿透撞进她公寓门厅,衬衫紧贴脊背,肩胛骨凸起如刀锋,而他说“我怕你消失”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。那时她笑着把他推进淋浴间,笑他堂堂陈总狼狈得像只落水狗。可此刻,毛巾掠过她锁骨时,她忽然想:若那夜他真消失在东京雨幕里,自己会不会也这样,攥着空气等一句“晚安”?

她翻了个身,脸颊陷进枕头凹陷处,呼吸绵长下来。陈出萱却久久未动,只盯着她后颈一粒浅褐色小痣,像一枚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印章。他拇指无意识摩挲自己左手无名指根——那里曾有枚银戒,三年前签完最后一份境外资产交割书时摘下,熔成一枚袖扣,如今正静静躺在书房抽屉最底层。殷纪宏说他活成一座孤岛,可没人知道,这座岛的地壳之下,岩浆从未冷却。

凌晨三点十七分,手机在床头柜震了一下。屏幕幽光映亮他半边脸,消息来自加密通讯软件,发件人代号“渡鸦”。内容仅一行:“S市第三医院档案室,2017年9月12日急诊记录,患者严沁萱,主诉‘突发性失语伴短暂意识丧失’,接诊医师:林砚。”

陈出萱指尖悬停半秒,点开附件。扫描件边缘泛黄,字迹因年代久远略显模糊,但“林砚”二字清晰如刀刻。他喉结上下滑动,目光死死钉在“病因待查”四字上——这四个字他见过太多次,在父亲病历末页,在母亲遗嘱公证书夹层里,在无数份被他亲手焚毁的体检报告上。他忽然记起初见严沁萱那日,她在S市医院长廊里撞上他西装袖口,仰起脸道歉时,左眼下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细如发丝,不近看几乎不可见。当时他只当是孩童时磕碰所致,甚至没多看第二眼。

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夜幕,雷声闷在云层深处,迟迟不肯落下。严沁萱在睡梦中蹙眉,无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。陈出萱迅速关掉屏幕,将手机倒扣在掌心,金属冰凉刺骨。他俯身,额头抵住她微凉的额角,呼吸缓慢而深长,仿佛在丈量某种即将坍塌的距离。她发间散出的栀子香,与他袖口残留的雪松味缠绕升腾,竟奇异地压住了喉间翻涌的腥气。

次日清晨,严沁萱是在煎蛋香气里醒来的。阳光斜切过窗棂,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。陈出萱系着她送的蓝灰格纹围裙,正用瓷勺搅动平底锅里金黄蛋液,锅沿微微冒着白气。她趿着拖鞋晃进厨房,从背后环住他腰,脸颊蹭着他后背挺括的棉布衬衫。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她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,指尖悄悄探进他衬衫下摆,“是不是……”

“是不是什么?”他转身,单手托住她后颈,拇指擦过她唇角一粒细小饭粒,眼神温润如常,“想吃溏心蛋,怕你等急了。”

她踮脚咬住他指尖,舌尖扫过他指腹薄茧,笑得狡黠:“怕我等急?陈总昨晚可是连哄带骗才让我闭眼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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