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锈迹斑斑，却仍倔强地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塔心。

塔心处，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斜插于地，剑柄缠绕着褪色的墨色丝绦，丝绦末端，系着一枚早已失去光泽的青铜铃铛。

楚铮迈步走入。

足下大地无声龟裂，裂痕中涌出汩汩清泉，泉水清澈见底，水中游弋着细小的银色剑鱼，鱼尾摆动间，漾开一圈圈微光涟漪，涟漪所及之处，锈蚀的断剑表面悄然褪去斑驳，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剑脊，剑脊上，浮现出与楚铮识海中混天剑魂一模一样的第八道规则剑纹。

他走到黑剑前，俯身。

指尖距剑柄尚有三寸，青铜铃铛突然轻轻一颤。

叮——

一声清越，不似金属撞击，倒像春雷滚过冻土。

整座剑冢轰然震动，所有断剑齐齐震颤，锈迹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或赤红如血、或湛蓝如海、或苍黄如暮的剑身本色。数万道剑光冲天而起，在混沌穹顶交汇，最终凝成八个古拙大字：

【万剑朝宗，唯夜不灭】

楚铮指尖落下，轻轻握住剑柄。

刹那间，识海内混天剑魂第八道规则剑纹轰然爆亮，竟如活物般游出剑魂，顺着楚铮手臂经脉奔涌而下，尽数灌入黑剑之中！

黑剑嗡鸣，剑身寸寸剥落漆黑外壳，露出内里温润如墨玉的剑胎。剑胎表面，第八道规则剑纹缓缓浮现，与楚铮识海中的纹路严丝合缝，仿佛本就是一体两面。

与此同时，塔外，所有观望者脑海中齐齐响起一道苍茫剑吟。

黎星剑腰间佩剑不受控制地跃出剑鞘，悬于半空，剑尖朝向试练塔，剑身剧烈震颤，发出臣服般的清越长鸣。

燕菲袖中那柄素白短剑亦自行出鞘，剑尖微垂，剑身流转着温润光华。

庞宏志骨臂上新愈的剑纹忽然亮起，与塔内黑剑共鸣，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柄三寸小剑的轮廓。

裘芳掌心血晶砰然碎裂，化作漫天红雾，雾中浮现出三十六道纤毫毕现的剑影，与塔顶青铜穹顶上的剑痕一一对应。

整片天地，万剑低伏。

唯有一道墨色身影静立塔心，掌中黑剑吞吐着混沌初开般的幽邃光华，剑尖所指，万物寂然。

楚铮缓缓抬头，望向塔顶那片混沌穹顶。

穹顶深处，似乎有更庞大的阴影在缓缓转动。

他嘴角微扬，握剑的手纹丝不动。

“万剑朝宗……”他轻声呢喃，声音融在剑吟之中，却清晰无比，“原来，不是朝拜，是归位。”

话音落，黑剑剑尖轻点地面。

咚。

一声轻响，似心跳，似鼓点，似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回响。

整座试练塔，连同塔内剑冢、塔外山川、乃至所有观者体内躁动的剑器，都在这一声中，同步震颤。

仿佛一颗沉睡万古的剑心，于此刹那，怦然复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