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3章,岭海私弊 宿言辰
广州这地方,难就难在这里。水网太密,一条小船进了汊口,换个蓑衣,换面船旗,再找个泥滩一靠,人就没了影。
要是派人硬追,追到最后,说不定还会被反咬一口,说暗稽司惊扰商道,扰乱民生。
“知府叫什么?”
“周伯年。永和九年的进士,翰林院庶吉士出身。”
翰林院。
陈默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。
翰林院出来的人,坐在广州知府这个位子上,本身就有意思。
广州是海贸重镇,商税、船税、市舶抽分,每年过手的银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。这种肥缺,吏部铨选的时候,不知道多少人拿着拜帖、银票、门生故旧去挤。
能坐上去的,要么背景深,要么后台硬。
一个翰林院庶吉士,被放到广州当知府。
说他是来读圣贤书的,鬼都不信。
“周伯年跟刘正风什么关系?”
百户利索回道:“早查过了,他当年在翰林院编修任上,分在刘正风管的那个房。刘正风在他外放前,还专门给他写过一篇序。”
“什么序?”
“周伯年当年编过一本《岭海杂记》,就是给这本书写的序。里头有一句,叫‘伯年治岭南,必能通海利而正民风’。”
陈默听得愣了愣,乐了起来。
“通海利?”
他拿起那张拜帖,轻轻拍了拍案面。
“这话写得真有学问,海利是通了,通到谁家银库里去了,就不好说了。”
百户点点头,没接话。
这种话,大人能说,他不能随便说。
谁让大人是公爷的爱将呢……
陈默靠回椅背,抬眼看着房梁。
公爷在信里叮嘱过,广州这摊子事,水面下的根,比水面上的深。
急不得,也不能慢。
太急,容易被人当成疯狗,转头咬死。
太慢,证据会没,人会没,船也会没。
这条线,暗稽司从去年就在查。
最早,手上只有吴越王府和东平王府搜出来的两本秘册,上面全是商号、船号、货名、年月,外加一堆鬼画符般的暗记。
刚送到盛州时,暗稽司几个老手对着册子看了三天,眼珠子都快看绿了,愣是没看出门道。
最后还是公爷拿朱笔圈了几个商号,让人去调吴越王府旧账、东平王府库册、江南税档、市舶司贡舶名录,又把这几年的货价抄本摆在一块儿对。
对了两个月,终于发现了窟窿。
后来顺藤摸瓜,暗稽司派人混在商队里,来了广州。
那几个人在广州待了几个月,也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成天跟码头和牙行的各种人混。
查出来的东西,有用的不少,比如牙行的阴阳货单,票号的兑付底簿,脚夫领工钱的花名册,船厂修补船底的尺寸记录,沿江客栈里那些商队留下的马料账。
还有番商通事的私簿。
那些通事嘴上喊着“为朝廷效力”,背地里给番商压价、给官吏递话、给土司牵线,一人赚三份钱,算盘珠子都快打出火星子。
陈默这趟进广州,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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