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9、番外十六 桑玠
怔住。这个问题太轻,又太重,像一枚羽毛落在心尖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他们之间从不需要问这个。她曾在他胃出血住院时,连续七天守在病房,只因他说“想喝你煮的粥”;她曾为他推掉国际设计大赛终审,只因他一句“陪我去趟京都,看看枫”;她甚至在他父亲葬礼上,当着所有严家、陈家旧识的面,攥着他冰凉的手,一句“我陪你”,说得比谁都稳。信任早已不是选择,是刻进骨血里的本能。
可此刻,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灰,竟第一次迟疑了。
不是不信他的人,而是不信他即将踏入的那片阴影。
她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慢慢抬起手,指尖描摹他眉骨的轮廓,从眉峰到眉尾,再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。“出萱都,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,“你告诉我,那笔旧账,是不是……会疼?”
他呼吸一窒。
夜灯昏黄,映得他瞳孔深处有碎光一闪,转瞬即逝。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反复冲撞,最终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点碎光已尽数沉没,只剩一片幽深的平静。
“会。”他承认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但疼的是我。不是你。”
她忽然笑了,那笑很淡,却像月光破开云层,清冽而笃定。“可你疼的时候,”她指尖点上他心口,隔着薄薄一层棉质睡衣,清晰感受到底下搏动的节奏,“我的心跳会乱。你疼一分,我疼十分。这账,从来就不是你一个人的。”
他眼眶倏然一热,猛地将她扣进怀里,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她的骨头。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,像是某种长久禁锢的堤坝,在无声溃决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她颈窝,呼吸灼热而紊乱,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又松懈。
良久,他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相触,气息交缠。“萱萱,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天你发现我做的某件事,看起来很冷酷,很残忍,甚至……很不像我。你会怎么办?”
她仰头望着他,黑暗里,目光清澈见底,没有一丝犹疑:“我会先抱紧你,然后问你,疼不疼。”
他浑身一震,喉结狠狠一缩,眼底终于漫上一层薄薄水光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他盯着她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第一缕微光悄然渗入窗帘缝隙,将两人交叠的剪影温柔笼罩。然后,他低头,吻上她的唇,不再是方才的激烈或克制,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、带着绝望温柔的辗转。那吻漫长而安静,舌尖尝到一丝咸涩——不知是谁的泪,又或许只是夜太长,心太满,以至于溢了出来。
清晨六点,手机在床头柜震动。出萱都几乎是瞬间清醒,动作极轻地抽身,没惊动她。他赤脚走到阳台,关上门,才接起电话。
“喂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、疲惫、带着浓重烟嗓的男声,字字如铁钉砸入耳膜:“陈出萱,人找到了。在鹿儿岛,一家临海的小诊所。医生说,他肺部感染很严重,已经……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出萱都站在晨光熹微的阳台上,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。他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,手指捏着手机,指节泛白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直到对方又唤了他一声,他才极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像叹息,又像诀别。
挂断电话,他静立许久。晨光渐盛,将他身影拉得很长,孤峭如崖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空着的左手——昨夜,这只手还紧紧攥着严沁萱的手腕,把她护在怀里,像护着世上最后一捧火种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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